第43章 光谱与朱砂-《白富美的爱情故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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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顾惜朝看着她平静的侧脸,忽然有一种冲动,想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,去“分析”她,去理解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荒原。他鬼使神差地说:“沈总,有没有兴趣……看看我们实验室最新搭建的,用于分析古代人像绘画面部色彩与情绪的辅助系统?虽然还不成熟,但挺有意思。”

    沈佳琪转过头,有些讶异地看着他,随即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
    他们来到实验室。顾惜朝打开了一套他正在测试的软件系统。系统整合了高光谱扫描、面部微表情识别(基于大量古代肖像画训练)、以及色彩心理学模型,试图通过分析画中人面部的色彩分布、笔触力度、甚至颜料层叠压关系,来推测作画时想要表达的“情绪倾向”,以及历经岁月后色彩变化带来的“情绪感知偏差”。

    他调出一幅唐代绢本仕女图的数字扫描文件。画中女子面部敷着浓厚的铅白和胭脂,嘴唇点着朱砂,但年代久远,色彩已然黯淡、发黑,甚至有些部位颜料剥落。原本可能是娇艳的容颜,如今看来却有种诡异的、类似面具的僵硬感。

    系统开始运行。先进行色彩分离,去除污渍和变色干扰,尝试复原面部最初的色彩范围。然后,分析笔触方向和力度,推测画师的“手感”是轻柔还是急促。最后,结合色彩心理学模型(比如,暖调偏多的脸颊可能暗示“健康”或“愉悦”,但过于规整的腮红可能显得“程式化”),给出一个“情绪倾向”的概率分布图。

    屏幕一侧,出现了系统生成的分析报告:“面部色彩复原区间:肤色偏白(铅白+少许朱砂调和),腮红集中(可能为胭脂),唇色朱红(朱砂)。笔触分析:敷色均匀,边缘清晰,略带程式化。情绪倾向概率:平静(42%),端庄(35%),淡漠(18%)……愉悦度低于5%。”

    顾惜朝指着报告解释:“你看,系统认为,这幅画传达的主要是平静和端庄,甚至带点淡漠,几乎没有什么‘愉悦’的情绪。这可能和唐代的审美、画师的风格,或者画中人的实际身份心情有关。当然,这只是一个非常粗略的、基于现有数据和模型的推测。”

    沈佳琪静静地听着,看着屏幕上那幅被系统“解剖”分析的仕女图,看着旁边那些冰冷的概率数字。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    “很有趣。”她最后评价道,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用算法,给一千年前的一个微笑,或者没有微笑,打分。”

    顾惜朝有些尴尬,觉得自己的展示可能过于“技术宅”了。“只是初步尝试,还有很多不完善……”

    “已经很了不起了。”沈佳琪打断他,转过头,看向他,目光清澈而直接,“顾老师,你说,如果……用你这套系统,来分析一个活人的脸。分析她此刻的脸色,分析她脸上那些……看不见的‘颜料层’和‘褪色’痕迹。它能推算出,她心里是什么颜色吗?”

    顾惜朝的心猛地一跳。他看着沈佳琪。实验室冷白的光线照在她脸上,她的皮肤是那种近乎透明的白皙,几乎看不到血色。眼下有淡淡的青影,是长期缺乏睡眠或过度疲惫的痕迹。她的嘴唇颜色很淡,是一种自然的、健康的粉色,但在此刻的光线下,也显得有些苍白。她的表情平静,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的、极淡的弧度,符合最标准的社交礼仪。

    但她的眼睛……

    顾惜朝突然意识到,自己从未真正“看清”过她眼睛的颜色。不是淡褐色那么简单。那里面仿佛有无数极细微的、不同灰度的层次,有些地方深得像潭水,有些地方又浅得像即将消散的雾。那些颜色不反射光,反而像是把周围所有的光线都吸收了进去,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、冰冷的漩涡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那些关于光谱、反射率、色彩心理学的知识,在眼前这双真实的眼睛面前,突然变得无比苍白和可笑。他能分析古画上僵化的色彩,却无法描述这活生生的、复杂到极致的“颜色”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他喉咙发干。

    沈佳琪却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。她缓缓站起身,走到实验室那面巨大的、用来观察样品和校准光线的落地镜前。镜子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,和站在她侧后方、有些无措的顾惜朝。

    她看着镜中的自己,看了很久。然后,她抬起手,指尖极其轻微地,拂过自己冰凉的脸颊。动作很轻,像在触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
    “顾老师,”她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,轻得像一声叹息,却又清晰得残忍,“你看,我现在的脸色,是什么颜色?”

    顾惜朝僵硬地看向镜子。镜中的沈佳琪,脸色在冷白的光线下,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。不是病态,而是一种被抽空了所有暖色调的、干净的、冰冷的白。像深冬的初雪,像上好的宣纸,像……褪尽了所有朱砂与胭脂、只剩下赤裸底色的古画。

    “很……白。”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是啊,很白。”沈佳琪点了点头,目光依旧锁着镜中的自己,仿佛在看一个陌生的、却又无比熟悉的标本,“苍白。没有血色。不像那幅画,至少还有铅白、朱砂、胭脂……层层叠叠,哪怕褪色了,变黑了,至少证明……它曾经‘有过’颜色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嘴角那丝极淡的弧度消失了,只剩下全然的平静,和一种近乎真空的疲惫。

    “可是顾惜朝,”她缓缓地、一字一句地,对着镜中的他,也对着镜中的自己,说出了那句早已写好的判词,

    “你用光谱,用数据,用最精密的模型,能复原千年古画上一抹朱砂的红,能分析出仕女脸上那点程式化的胭脂,能推算出千百年前一个模糊的‘情绪概率’……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越来越低,却越来越清晰,像冰锥凿进凝固的空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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